2008年5月

在完成任务回到成都休整待命期间,给我所有亲人们报了平安,特别是我的母亲。打完电话,在整理记录过去120小时这些图像的时候,看到一组羌族母亲的照片,依然会潸然泪下。

16号上午,完成了整个突击队抢修移动基站该我完成的任务,我提着相机开始记录牛脑寨的受创情况。

15号我们机降汶川牛脑寨之后,了解到这个600多人几乎都姓倪的羌族寨子只找到530人左右,这530人还包括遇难的同胞。其余的人都在“5.12”到汶川县城赶集去了,在过去的几天内一直没有消息。因为许多房子倒塌,粮食都被压埋在废墟下,在救人之后对于牛脑寨的乡亲来说,从废墟里面抢救粮食维持生计成为当务之急。

耳边是隆隆的声音,那是对面山上石头不断滑落的声音。突然,我的视界里面出现一个羌族老人,这让我无比的震惊。要知道,那是一个极陡的坡,这个佝偻着腰的老人是怎么艰难地爬上来的,她上来做什么?

 

 

老人背后是极陡的坡,她只有一只眼睛有依稀的视力,望着满地废墟,她徘徊了很久。家在哪里,她极力地用很低的视力找寻着。

 

这个姿势让我震撼,老人用细小的棍子支撑着自己,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两句话,这两句话直到现在还萦绕我耳边,这也是在整个拍摄过程中我唯一听到她说的两句话。“你们都走了,我可怎么活?”

 

她曾经的家就在旁边,但是满目废墟已经让老人看不出来,她举目远眺,期望那里能看到家的一点点痕迹。

 

原来家就在旁边,左手抓住一个房橼,努力让自己站住,地震过去三天了,她第一次回到曾经的家。

 

一个倒塌的柜子,里面装着一丝希望

 

老人很吃力地搬动掩盖在柜子上的薪柴

 

老人找到一把木匠用的刨子,老泪纵横,或许有哪个逝去的亲人是木匠。睹物思人,逝者已矣。

 

老人继续艰难地翻动,我以为她是为了找寻亲人的遗物,下面还有什么更重要的物品呢?

 

在乡亲们的帮助下,找到了一盆东西,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这覆盖着尘土的脸盆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
 

随着老人拨拉着尘土,我才看见那原来是一盆猪油,小心翼翼地拿走上面的土,老人难道还要依靠这猪油生存下去吗?

 

把猪油放在旁边,继续找,一把散碎的挂面出现在我的眼前。她颤颤巍巍地捞起铺满灰尘的挂面。

 

老人再次流出了眼泪......

 

看着她仔细地把挂面放进胸前的围腰里,我顿然感觉到,这是老人在得到外援之前赖以生存的口粮了,如果不是交通中断,外部救援进不来,老人家又何必拖着80多岁的躯体,强忍失去亲人的痛苦,重新回到这夺取她亲人生命的废墟,寻找这点点挂面。老人是真饿了......

 

老人仔细地收好挂面,收好挂面就是收好生的希望

 

一丝都不能少

 

这个时候,我已经泪流满面

 

老人佝偻着腰,低声喃喃地念着那两句话“你们走了,我可怎么活”,拿着那对我们身处城市的人们微不足道的猪油、挂面,远去了......

 

拍完这组照片后我才知道,5月14号军用运输飞机第一次给汶川空投救援物资就掉在牛脑寨,受灾的村民们没有占为己有,而是汗流浃背地走了两个小时背到山下的县城交给政府。

 

5月12日,谭千秋老师所在的四川省德阳市东汽中学教学楼坍塌。地震发生的瞬间,他张开双臂趴在课桌上,身下死死地护着4个学生。4个学生得救了,谭千秋却献出了51岁的生命。5月19日,是谭老师的“头七”,他的女儿、北京大学法学院二年级学生谭君子忍痛写下悼文:

   
现在离爸过世已经7天了。7天来,我经常想起5月12日的那个下午,我不忍猜测,废墟下的他是怎样的疼痛……

   
回到四川的第一天,我送爸去殡仪馆。从来没见过遗体的我,见到的第一具竟是他。战战兢兢地,我用手触摸他的脸。那张至今还浮现在我眼前的脸,就和他平时午睡时一样。我一直喊他,似乎一辈子也没有呼唤他这么多次。我侥幸地希望能把他叫醒,我以为爸听见我的哭喊,就会醒来。小时候,曾经因为爸要去参加研究生考试而不得不留我一人在家,我害怕地哭着喊他,爸听到了,就来劝慰我。可是,这次我却无论如何也没能把他叫醒。

   
记忆里,爸从来没有说过爱我疼我之类的话,可我却记得7岁那年,家里第一次装电话,爸到处托人,专门将电话号码选成了我的生日;也记得高中时,每次我从汉旺回绵竹,爸都坚持用他才买不久的小摩托车搭我走那14公里的路,为的是和我多说会儿话……爸爸遇难后,我翻看他的钱包,里面还夹着一张我6个月大时拍的黑白照片。

   
如今,我对爸爸的情感不仅仅是尊敬、思念,还有悔恨。自从我高中离开家后,就与爸爸少了联系,只在假期较长时才回家呆上几天。我悔恨的是,在那些天里,我还常常贪玩而很晚回家;悔恨的是,在大学时没能天天往家里挂个电话;悔恨的是,地震前两天才和爸爸互发的短信,因为我一时大意而没能留存为最后的纪念……

   
现在,我的悲伤已经平复了很多,我庆幸自己还能在回忆里看见父亲的样子,还能凭着这条血脉延续父亲的生命。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明白,家人健在就是最大的幸福。爸,我要替你撑起这个家,照顾好家人。这是我爱她们的方式,也是我回报你的方式。

23了,5.1去了骑车青海湖.

照了很多照片,看着那些记忆,或许意义只是在拍那些照片!或许远远不止这些,一路上我们很勇敢的,在完全陌生的地段骑车,而且那里可是少数充斥的圣地啊!

决定了:在这里继续学习计算机,其实不管北大青鸟到底怎么样,那完全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,看的是你行不行!呆在这让我不想呆的地方,可以当作是卧薪尝胆吧,不要急不要急!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或许想继续要爹妈的钱也是不要脸的事了!

电话那边妈说:"你就好好学,我们支持你!";我好像哭!在我把自己逼上绝路的时候父母给了我强大的支持!我谢谢他们!

爹妈,我爱你们!在妈妈节的时候打电话很想直接给妈说节日快乐,可是还是没有,听见妈在那边的声音,我很想哭,不知道原因不是我脆弱想找人来支靠.

放心!我会是你们想要的那样!10年!

myMother

我会记住人民教师谭千秋!敬佩!

女儿写给灾区遇难父亲“头七”祭奠信公布(图)

  5月14日,谭千秋的妻子张关蓉在擦拭他的遗体的时候忍不住痛哭:“昨天抬过来的时候还是软软的,咋就变得这么硬了啊!”

女儿写给灾区遇难父亲“头七”祭奠信公布(图)

谭千秋读大学时的照片

  2008年5月12日,受汶川地震影响,谭千秋所在的四川省德阳市东汽中学教学楼顷刻间坍塌,当时他正在这栋教学楼里给学生们上课。

  在地震发生的瞬间,他像童话里的那个天使,张开双臂趴在课桌上,身下死死地护着4个学生,4个学生得救了。谭千秋的后脑勺被楼板砸得深凹下去,不幸遇难,献出了51岁的生命。

  5月19日,是谭千秋老师的“头七”,他的女儿、北京大学法学院二年级学生谭君子写了回忆父亲的文章——

  现在离爸过世已经七天了,七天的辗转也让我有些不堪重负。可每当我入睡前,我总会想起5月12日的那个夜晚,我不忍猜测,他在废墟里是如何度过……

  回到四川的第一天,我送爸去殡仪馆。从来没见过遗体的我,见到的第一具就是他。战战兢兢地,我用手触摸他的脸。那张至今还浮现在我眼前的脸,就和他平时午睡时一样。所以我一直喊他,似乎一辈子也没有呼唤他这么多次。我侥幸地希望把他叫醒,我以为爸听见我哭喊就会醒来的。

  小时候曾经因为爸要去参加研究生考试而不得不留我一人在家,我害怕地哭着喊他,爸就回家来劝慰我。可是,这次我却无论如何也没能把他叫醒。

  爸爸是一个特别朴实的中学老师,他是边做农活边看书才从农村考上大学的,后来分配到东汽厂当老师。爸爸很热爱他的事业,可又因为离家太远照顾不到父母而很自责。他每个月都从微薄的工资里拿出一半来寄回老家。所以他省吃俭用,十几年都一如既往地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。爸从来不抽好烟,我在家陪着爸的这些年里,他一直都抽很便宜的“天下秀”。袜子破了就缝缝补补。每次出去买菜掏钱的时候爸都是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,我还笑他,可我也知道那背后的辛酸。

  我四岁的时候父母离异,是爸爸含辛茹苦一手把我带大。为了我,爸爸牺牲了好多自己娱乐的时间来陪伴我,去哪里都把我带上,连再找伴侣的第一条件也是要对我好。邻居阿姨说爸爸真是又当爸又当妈,每天都是三餐定时定量,再困难也没少过鸡蛋和牛奶。

  高中出去读书的时候,离妈妈家近一些,爸爸转交给了妈妈一张“注意事项”,上面写着“君子爱吃的水果”,“每天应该提醒喝水的时间”,诸如此类。甚至连爸爸遇难后我翻看他的钱包时,里面还夹着我六个月大时候的黑白照片。

  爸对我要求不高,他说只要我能过得比他这一辈好就算满足了。可是我知道他为我的每一次小小的成功都全力支持,而且很骄傲。小学的时候我被推荐参选省里的“十佳少年”,爸在工作之余熬夜修改我写的十几页的个人介绍;高考的时候爸怕我心态不好,总教导我不能非清华北大不去,当后来知道我考上北大的时候,爸是热热闹闹地请同事们吃饭庆祝;上了大学后我有机会去中央电视台录节目,爸不肯来现场,但在节目播出时候他兴奋地通知了所有他认识的人。

  我知道爸就是这样一个默默的、不善言表感情的人。记忆里,爸从来没有说过爱我疼我之类的话,可我却记得在我七岁那年家里第一次装电话的时候,爸爸到处找人帮忙,专门将电话号码选成了我的生日;也还记得高中时,每次我从汉旺(爸爸家)回绵竹探望妈妈,爸都坚持要用他才买不久的小木兰摩托搭乘我走这十四公里的路途,为的是和我多说说话……

  如今,我对爸爸的情感不仅仅是尊敬,思念,还有悔恨。自从我高中离开家到外地读书就与爸爸少了联系,只在较长的假期才回家呆上几天。我悔恨的是,在那些天里还因为贪玩而很晚回家;悔恨的是,在大学念书时没能天天都往家里挂个电话;悔恨的是,地震前两天才和爸爸互发的短信,因为我一时大意而没能留存为最后的纪念……

  现在,我的悲伤已经平复了很多,我庆幸自己还能在回忆里看见父亲的样子,还能凭着这条血脉延续父亲的生命。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明白,家人健在就是最大的幸福。而对于我的爸爸,我要代替他撑起这个家,照顾好阿姨和妹妹,这是我爱她们的方式,也是我回报爸的方式。据新华社